文化的海洋

林准 --- 2009-06-28
文化的海洋来到美国,尤其是住在加州,你不觉得是到了某一个国家,而是到了联合国总部。首先是肤色,黑的,白的,黄的,棕的应有尽有。这里像是一个世界人种博览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聚集在这里,百川入海,汇合成一个文化的海洋。在这海洋里的人们,一方面要守住自己的一方文化,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融入别的文化中去。 刚到洛杉矶时,本身的语言能力有限,走入在这个文化的海洋里实在是叫人一头雾水。有时搞了半天才明白别人根本没在讲英语。时间长了,颇有了心得。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别人一开口大致就可听出是哪里的人来。声音圆润柔和的是大概来自法国。声音生硬嗓门不大的是日本人。声音生硬且响的是韩国人。舌头捋不直的是英国人。脸上充满笑意声音像在吵架的是菲律宾人。一开口像老式留声机快放的是越南人。一见面就“狗猫一起打死”的是墨西哥人。一分手要“打死你大娘”的是俄罗斯人。 听起来最别扭的就是中文。我不是说中文的本身不好,而是中文到了美国就走了型了。你可能会被一粒一粒数苹果的台湾小伙吓到,怀疑是不是漂到小人国了,苹果只有一粒那么大。考驾照的时候有中文版的试题,但有些题目你会觉得还是读英文版的好,不知道那一串中文字是什么意思。一见面会听人问你:“你有吃过早饭吗?”这句话里如果没有这个有字听起来会多顺耳。或者多加一个有,说“你有没有吃过早饭?”也入耳多了。就是这个‘有’字被滥用在诸多的语句之中,三人成虎,以至于你不得不承认它没被用错。英文不就用have来表示现在完成的吗?这里是美国,融入一点洋味又有什么不可。我们又没有把‘有’挪到问句的最前面。有朝一日,把‘你这样说过中文吗?’翻译成英文,再翻译回这洋味儿中文变成‘有你这样说中文吗?’不就爽心悦耳了吗? 在这里,你可以过万圣节,圣诞节,也可以过中秋节,春节。只是,中秋和春节不免冷落了一点。更让人感到自己是只漂泊天涯的孤舟。有时,你还会为了自己的文化被人误解而心痛。初到美国,就有一个教ESL的老师对我说,你们中国人一点不了解自己的国家,你知道吗,毛泽东每天要睡一个处女。我很惊讶,惊讶的不是我为什么不知道,而是你怎么会知道?难道当时的间谍卫星可以拍穿屋顶,拍穿被子还可以拍到是不是处女?我回答她说我不信,她却自信地说:“刚到美国的中国人大都不信,时间长了你就会了解你们的政府,你就会信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是只相信她是个被小报纸骗骗钱的可怜老太而已。这些报纸除了男女问题,就不知用什么来形容一个他们以为的坏人了。但不少的人的确认为第一次踏出国门的大陆新移民是木纳的井底之蛙。 在大学里我拿过一堂有关中国文化的课。讲到儒家和道家,教科书上的认识和评判都觉得不是味道。首先,作者不是东方人。我无法确认作者是否在中国居住过,居住过多长时间?其视角是从外视内的,从上视下的,而且是挑剔的。把儒学划归宗教信仰,把道家与道教的迷信捏作一团,把中国人的愚昧与落后归过于儒道思想的落后。殊不知在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今中国,多少人又回归重拾了诸子百家的东西以填补金钱包裹下空荡的内在。这你不走进中国人的内部是看不到的。 中国近百年关闭自守让世人把中国的文化给看浅了,看没了。好多人以为工笔丹青是日本画,甚至连某些华裔都以为围棋源于日本。这让我这个九段棋迷大喷鼻血。作为中国人,我们不应该笑别人的无知,我们因该托出我们的文化让世人欣赏。你们不是流行现代派的抽象写意艺术吗?瞧,米罗一些的作品有中国书法的痕迹。看,毕加索把一头牛抽象写意到有点像甲骨文了。说到写意中国该是鼻祖。我们不应该像一个蹩脚的导游一般,指着一幅书法作品只是说这字念什么。我们还要告诉他人什么是凝重,什么是飘逸,什么是意在笔先,什么是力透纸背。一挥而就的水墨国画浓缩着几十年对艺术的理解和追求,正如毕加索画牛一般。在美国学到一个新词叫“作秀”,就是展示给人看得意思。我们的文化要多作点秀。你不作秀别人还要拿来作秀呢。韩国不是要把端午注册为他们的传统节日吗?到那时,屈原的在天之灵是不是又要跳一次渤海。 唉,这就是美国文化,杂烩着好多文化的文化。别人的,我是过路赏客,我们的,却又咀嚼不出我们的本味。只有床头柜上的那几本书,才能让我在睡前的几分钟里伴剑客行侠,随文人苦旅,神交几位古人,品味一点婉约。不然,会渴死在这文化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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