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黄花

林准 --- 2010-02-22
一朵小黄花一九七六年,我上小学一年级。那一天,秋季开班好像没多久,我踏出家门就觉得不对劲。小镇一下子萧索起来,街上碰不到几个人,即便碰到了一两个,也不给个笑脸看。偶尔我还听到一丝让人不舒服的音乐,离学校越近,音乐越响,而且一遍一遍的不断重复。我的脸也随着走近校门而越来越严肃了。这是怎么了? 我推开教室的门时,看到老师已经坐在了讲台边,眼里还含着泪水。我的心刷的一下沉到了谷底,心里暗暗嘀咕:“谁把老师给弄哭了?我们今天一定全班挨骂,没好日子过了。” 没想到,上课铃响时老师没有拍案而起,只是含泪对我们宣布了一条消息:“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去逝了。” 毛主席我是知道的,就是贴在黑板上方的那一位。就在我还没弄明白毛主席“去”了哪里时,我们的班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有点愕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班长是一个大我四五岁的藏族姑娘。她上学晚,虽然还在一年级,但毕竟比我们经历要多。“班长也哭了,毛主席一定去了个不好的地方。”我暗地琢磨。 那天我们没有上课,早早的放学了。回到家里,见父母也都已回家了,正在做黑纱和小黄纸花。一问之下,才知道“去逝了”就是“死了”,全国人民都要戴上黑纱和小黄花以示悼念。黑纱就是一个黑色的袖箍,套在左手衣袖外,然后用别针别住,别针上还要插一朵小黄花。小黄花是用黄色的皱纸做的,直径大概就是三厘米左右。平时山花野花见得多了,纸花在小镇上不多见。好像镇上的烈士陵园有一些,但绝不让小孩碰。 追悼会场设在镇上唯一的那所电影院里。第二天,全镇的人都要去参加追悼会。临出门时父母指着我和妹妹的鼻子严正告诫:“今天一定要严肃,不许笑!尤其在追悼会上。” 我早已被这两天的庄严肃穆吓倒,不哭已经蛮好,别说想笑了。可是妹妹偏偏不听话。她平时没什么像样的玩具,更没什么女孩子家的饰品,今天戴上这么好看的一朵小黄花简直乐不可支,一路上喜气洋洋的,还要和别人比谁的花好看。妈妈一直都在哄她,可怎么也哄她不哭。 到了电影院,我们必须排队进入会场,然后轮流向毛主席和朱德的遗像三鞠躬。可都到门口了,妹妹还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妈妈急了,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一时哭惊四座,嘹亮的哭声久久回荡在追悼会场上。 那几天里,我听到过好多哭声,可记忆犹新的只有我班长和我妹妹的哭声。不知为什么我只记住了她们俩的哭声?也许她们俩的哭声是真切的,是不做作的。班长一定是伤心了,也许没有毛主席,她真的就上不了学。我妹妹也一定是伤心了,因为她从会场一直哭回到家里。后来还是我们把全家四朵小黄花全给了她才让她破涕为笑。 *** 注:涂鸦几笔,回头一读自觉讽刺意味极浓。不过我没想讽刺毛泽东,他毕竟是个伟人。要讽刺也是讽刺那帮把伟人捧成“神人”的家伙。
一朵小黄花